麦粒,回来

麦粒,回来

程予东

我,蹲在你们的蓬勃里,迟迟下不了手。

我知道自己的任务之一就是将你们刈除。手中的铲子,在烈日下闪着锋利的寒光,只要把它对着你们的柔软,轻轻地触碰,一把细长的叶片就会和着无声纷纷跌落,绿色的液体还会凝在我的指尖,来不及擦去,接着就是把你们堆成一撮儿,然后收在一起,抱在怀里,穿过另一些绿色,直直来到田垄或者大路边,选择随手一扔也可以选择慢慢放下。你们不知道啊,这样的想象情境一遍遍捏疼了我自己的眼睛。

这只能是唯一的去处吗?我抚着发烫的胸口喃喃自语。

是谁把你们遗漏在了这里?或许是那些突突而来的收割机粗糙的行为方式导致了你们——这些麦粒数量惊人的遗漏吧,抑或是从城里请假归来收割的那些农人迫于时间安排的密致而不屑于将散落在地上的你们收起吧……

那些被运走的,我知道一些和它们有关的结局,有的磨成了雪白,成为我们身体能源的一个支点。有的进入了仓廪,经过安静的等待后迎来播撒的季节。还有的经过物流,漂洋过海,成为繁荣和交流的象征……

我不说你们也是知道的吧。知道的,知道的,我们更欣幸自己的处境,从哪里来回归到哪里。你们自足的语气干瘪了我的情绪。现在,这里终不是稳妥的去处,只能在心里搅腾着这样的话。不敢再多询问,那些番薯芽抽干了母体的营养,到了要移栽的时候了,还有院子里的那些棉苗挤在一起,绿色的手掌需要抓住更大的空间。

那天,母亲和我把这些要奔向秋天的秧苗拿到田间,我看到了什么啊!你们的绿色竟然占据了一片又一片的沃土,还在热风里晃荡着自己的骄傲。你们这样做行吗?我惴惴不安,杵在太阳的热情里。“不要看它们连成一片,搞成吓人的样子,成不了气候的。”母亲摆弄着秧苗,头也不回地说。那又何必?夏的恣肆总也是不减,即使到了尾巴上也余威烈烈。

麦粒啊,你们一定是被这种热情蛊惑了,误以为那是生命永远的火烈。你们是经历了近八个月的历程才走向成熟的啊,怎么也辨识不清这样的热情不会为继很久呢!怎么也辨不清这样的季节是不属于你的呢!看不分明的麦粒啊,你们抽出了自己全部的心力,是不是想着就一定可以再赚取一个金黄啊!唉,我的叹息被阳光灼干了。我在你们的一厢情愿里徘徊无措。

“你要用铲子吗?”母亲掉过头问。我摇摇头,是的,我只能摇摇头。天道有常,违者将会怎样?玉米在夜晚盖下帷幕的时候飘出了滋滋声,芝麻开出一节又一节的白色花朵,地瓜秧匍匐着向四面前进,你们在强悍的力量面前即使支取全部的心力,也改变不了现实中矮矮的柔软,梦想不再呼啸,在季节的转角心灵先自苍老。我的眼神迷离。铲子的寒光躺卧在脚边,我伸开的手掌拂过你们的发梢,你们竟会做出了这样的选择,生命只有一场旅程啊,你们可曾真正意识到,你一旦错误选择,后悔的路也被切断!

我怔怔无语。

谁是那些被粗糙遗忘的麦粒,不要迷惑啊,那烈烈的热瞬息就会过去,梦想啊,走慢点,当出离的脚步提起的时候,我祈祷你们能够嗅到一股藏匿的凉风,狠狠袭来,给你一个激灵。回来,麦粒,麦粒,回来。这一声喑哑的呼唤,或许你能够听到的吧。

怕什么真理无穷,进一寸有一寸的欢喜。

人生不能折转,选择重于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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