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长针眼想起的奶奶的生活偏方
最近不知道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长了针眼,左眼内眼角鼓起了小小的脓包。关于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才会长针眼是我从小被告知的重要生活常识,纳闷的是,我小时候常常长针眼,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该看,是我一直纳闷的地方。每次针眼犯了,奶奶就会咬下一段红色的穿针线,绑住我与犯病眼睛相反方向的衣角。类似于流鼻血时,左鼻孔流血抬右手,右鼻孔流血抬左手。若是中间开扣的衬衣还好,绑住衣角也不算什么难事,若是汗衫之类的没有衣角、三百六十度大圆摆,就得拧出一个角,硬生生绑上红绳,衣服就会形成一个奇特的倾斜角度。通过这样的方法,过两天针眼就下去了;可估计不绑,过两天它也得下去。但我小时候针眼老长,这方法也就显得格外凑效。
奶奶在六十岁心肌梗塞之前,是不信佛的。我从来没听说奶奶去拜神,家里也从来不供香,对于有些迷信的邻居奶奶总有点高傲的嗤之以鼻。心脏病犯了之后,心高气傲的奶奶在神佛方面有些松懈了,大门边的墙头挂上了插香的竹筒,逢年过节都会点上几根香,朝天拜拜。但衣角绑红线治针眼这样的偏方又好像跟神佛迷信没什么关系。
我开始换牙的时候,奶奶告诉我另一个务必铭记于心,一掉牙就要遵照执行的事情:下颚的牙掉了一定要扔到房顶(我们住的是瓦片斜屋顶的平房),上颚的牙掉了一定要扔到床底下(我们睡的是床底可储物的高脚棕绷床),只有遵照执行才能保证新长的牙齿排列整齐。换牙的那段时间,不论我在何处,学校、路上、家里,凡是牙齿掉了,就得赶紧保存好——往往是拿手绢将带着血丝的牙齿包在口袋里,记好它是上牙还是下牙,回到家规规矩矩扔到它该扔的地方。我小时候是多么听话而认真的小孩啊,我敢发誓我换下的每一颗牙都扔准了位置!可是当参差不齐的牙齿成为我人生极大的困扰,并花了三年的时间在牙医诊所矫正牙齿时,我总是愤愤地想,要么奶奶给说反了,或者我彻彻底底记反了,是不是应该把上牙扔到房顶,下牙扔到床下!
奶奶是一个极其严格的人,狮子座控制狂,对于我这个孙子的教育,她永远唱红脸,爷爷则总是宠溺。饭桌上有严格的要求:双肘必须放在桌面上,一只手拿筷子夹菜,另一只手必须扶稳饭碗;只能夹自己眼前的菜,且只能从靠近你的边缘开始夹,以防和别人的筷子打架;一定不可以敲打餐具,不论是筷子、勺子、叉子都不可以碰得瓷碗铛铛响;嘴里有食物更是不能说话。这些规矩若是违背,奶奶杀伤力极强的眼神立马横扫过来,抿着的双唇上令人慌张的纹路就会浮现。奶奶尤其反对用菜汤泡饭吃,她总是用家乡话说:吃饭喝汤,话事不张。“话”就是普通话的“说”,“不张”就是听不进去的意思:如果用汤就饭吃,大人说话小孩子就听不进去了。虽然后来我知道,这样的吃法实际上对胃不好,不利于消化,可我却对奶奶的说法深信不疑,而我心目中不听话的孩子是多么可耻噢!而我长大后也很少用汤去顺饭。
关于吃饭,奶奶还很爱就女孩子拿筷子的方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筷子抓得越高,嫁得越远。你若是习惯抓着筷子的尾端夹菜,那你可要嫁到海角天涯去了!总有些倔强而梦想的表姑表姐,听了奶奶的理论,故意抓着筷子的尾端吃饭,就希望能嫁得越远越好,脱离这尘土飞扬毫无乐趣的小煤矿。
我读高中时,奶奶和我一起搬到了城里,当年就范了心肌梗塞,虽然抢救了过来,倔强的她变得脆弱而悲观。我读高中时,她担心看不到我读大学;读大学时,担心看不到我毕业;毕业后,又担心我工作不稳定,担心看不到我结婚。她越来越消瘦,对药物的依赖也越来越大,却陪我读完了高中,送别了我去北京读大学,迎来了我的毕业,看到我能独立生活。年的秋天,她心脏病发作,在医院的病房,半夜睡觉时不算太痛苦地离世了。因为近两年,奶奶住院已经比较频繁,我们也习以为常,所以国庆假期临近结束,奶奶再次住院,我也没有多想,还是正常回了北京,回到北京的第二天就接到父亲哽咽的关于奶奶去世的电话,再次匆忙赶回参加奶奶的葬礼。
奶奶的葬礼极其隆重,这是小煤矿多年不改的陋习。比我小十几岁,也是大部分时间跟随奶奶的小弟,看到父辈商议搭建的祭奠灵堂,生气地哭着甩头走掉,说:奶奶跟我说过,她过世一定不要搞成这样的!奶奶的葬礼上我随起举哀,和老邻居们回忆往事,再送至火葬场火化,疲惫至极,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半夜匆忙回到北京,在机场大巴上,伴着机场高速浓重的路灯闪烁的夜色,我一路失声泪如泉涌,我能感觉到邻座大哥不解的眼神,却只能看着窗外继续流泪。在外多年,很多弥补无从做起,何况阴阳。
转眼又一年春,奶奶离世竟已两年半,因为长了个针眼,想起奶奶的,也都是些琐事和唠叨,只想她能找来段红线,再将我的衣角绑起,让针眼快快消下去。
-End-
查看番外篇内容,请回复番外。
回复B看搬运工瞎bibi
回复番外查看设计之外私人文
回复1-8任意数字查看往期精彩主题
回复“好基友”查看其他GayCouple的美居
回复“美味关系”看达西最近在忙什么
赞赏
人赞赏
北京中科白癜风医院中科出席第十届健康中国论坛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