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钱第十七章旧时王谢堂

充满秘密欢乐的天真的乐园?是否已远得超过印度和中国?能否用哀声的叫喊将它召回,能否用银铃的声音使它复活,充满秘密欢乐的天真的乐园-波德莱尔

守门人开始的时候,还疑惑的看着这个敲打着铜门环的女子。后来当然一下子就认出了她,在她拿掉了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头巾之后,老张庆从她生下来的时候就认识她了,但是穿着如此朴素,还用头巾伪装着自己,还是瞒过了他的眼睛。

“老天,大小姐,”他说道:“您应该告诉我们一声什么时间到,我们去接您啊。”

“用不着。”她浅浅的笑道。当她走进门的时候,老仆人很知趣的接过了她的行李。

长长的曲线型砾石上面都可以直接跑马车了。罗家人悉心维护着它,以便两辆马车可以错车。在任何情况下,这条车道上面行走的人和车,都是罗家主人或者贵宾。下人们只有跟在主人的后面,或者就是走在边上绿丛中的便道上。原先是架在高树之间的铜铃线拉动,即可告知房里和门口之间的联系。现在已经改了电铃,只要老张庆一按,房子里的人,就会知道有罗宅重要的人到来。

砾石车道的两旁大约在罗宅建成时期就种上了柳树和杨树。有些树年长日久,枯干的枝节和新发的嫩芽混杂在一起。现在,这些树都高低错落,低低高高高高地耸立在那里。在道路的不少地方,青石垒成的石桥,大块的鹅卵石铺成的池子看似随意,却是恰到好处的点缀着整个花园。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这是这座城市里所有大户人家所追求的家园装饰的传统。很多的树和草,都是特意从别处栽来,甚至是有种石头,造型古朴、多孔,长相奇怪的,还得花大价钱,专门请人从太湖那里挖出来,高价买来。摆放在园林的各角,培植与竹、草,花、加上溪流综综,汇到几泓碧水处。

弯曲的车道加上密密麻麻的植物,使得行者在主干道上行走的时候,心旷神怡。如果是春盛或者中秋时分,一阵风吹来,那些香气会让所有的人陶醉。罗培缨还没有看见完整的房子,只见那熟悉的斗檐在绿色丛中,弯弯的翘起着。黑色的砖瓦之间,已经生出了蓬蓬的小绿藻。突然,头顶上‘噗嗤噗嗤’几声,原来是几只小鸟扑棱着翅膀,向远处的青天处飞去。在苏州,一切都是小的,甚至连形容一个俏女子,都冠之以小家碧玉。小桥流水、小屈能伸、小中见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便是苏州建筑最伟大的精髓之处。

现在走过了最后一排杨柳。房子一下子落入了眼帘。它依旧矗立在小假山上,那种像禅定一样的平衡是任何后来的赘疣所无法破坏的。不管怎么说,其中间三层主楼加两翼较低的侧楼的基本式样,除非发了神经病的人去摧毁,否则它就永远是那样。罗培缨记得她父亲曾经这样说过自己的家,美景只是外在,修炼的当须内心。所谓修合无人见,存心有天知。那镶着万寿字格子木窗的正墙,和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之间那条通向一道宽敞的楼梯的曲线形廊道,也不会因为现在被日本人统治,罗家的成员不再精心的呵护。几十个大大小小种着扭结的矮果树的赤陶花盆,专门从宜兴烧制的赤陶花盆,整齐的摆放在廊道两侧。

事实上,当罗培缨叹气的时候,她已经开始转入这条风景清逸的曲线廊道。“我自己来拿吧,老张。”她笑着对一直陪着她,跟在她后面的老家人亲切的说。前面就是她的闺房了。一座两层的过道楼阁下的边门。这道门通向一座偏屋,自从她长大之后,哪怕是她出国在外,这个屋子一直属于她一个人。

有一段时间,当她在没有母亲的帮助下艰难地过着自己的青春期时,她或多或少地被强迫以女主人的身份照应她鳏居的父亲在那一年里举办的几次社交。最后,她开始喜欢上这些人来人往,欢快的晚宴。晚宴自始至终都有从苏州请来的一对名角儿来说唱婉约的评弹大书。在特殊的场合,还从上海请来几位京剧或者越剧的名角,唱上几段折子戏。

但是过了几年,她父亲堕入了另一种心态,不再欢迎来访者了。就在她去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求学的时候,他开始表现出隐世的迹象。这也许也是一个原因,她在外念书的那几年,或多或少地使一度精力充沛、喜欢社交的罗老太爷彻底变成了个隐士。

当她站在过道楼阁下停住的时候,罗培缨回想起父亲,他曾经每周要去一两天在上海的办公室,但是大部分的事务都是他在这座园林的书房里处理的。

日本人日甚一日的逼迫,父亲不得不远走他乡。他走了以后,罗培缨有一段日子,也陷入了失落之中。家仆们甚至还以为大小姐得了重病。直到大小姐最终自我解脱出来,大家才吁出了一口气。对罗培缨来说,事情似乎很清楚,如果她不是在外漂流那么久,留在家中,陪伴着父亲,至少在他深受精神折磨的时候,至少有她能为老父亲分担一些忧苦,罗老先生也许还会待在这里,依然精力充沛、抵抗黑暗。

事实上,他在五十八岁的年纪上,身体和精神本来都分外健康,罗家这么大的产业操控,也并不是浪得虚名挣来的。只是国难连连,自己的国土上却饱受着侵略者的淫威。买卖越大,免不了和统治者有所牵连,这都是罗老先生所不愿意,却不得不做的事。良心、国耻、人格都逼迫着这位实业家不堪其累。突然出走,从感情上讲令人震惊,从道理上来说,则顺理多了。当然,留下了这么大一片产业,尽管他们和罗培缨一样都明白,这样大的买卖具有多变性,包括实业和那些金融票证,这些东西名义上父亲可以在香港来操控,可实际上,县官不如现管就是目前的现状,很多狼一般的绿眼和利爪尖齿都觊觎着这块肥肉。罗培缨这段时间,开始愈发体会到父亲那时的心情。

她在走上不长的一段台阶来到双开的边门时,脑海中闪过了几句古诗:不论平地与山尖,无限风光尽被占。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那是中国唐代诗人罗隐的《蜂》。

所以,当管婕缤和管家刘磊冲出门来迎接罗培缨时,发现她像泥塑般立在那里,两条腿看上去僵硬的站在一道台阶下,一道不深的皱纹锁住了她的眉宇,嘴上显露出毫无遮掩的感叹。

“大小姐。”刘磊欢快又小心翼翼的叫道。

一下子,嘴角变成向上的月牙,眉头舒展了,脚迈上了台阶。罗培缨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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