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恋歌70年,我尝尽噬骨相思,等待你一
讲述丑丑
撰写丑故事(chougushi)
来源文燕
编辑弹指一挥间,少年已白头。
浙江宁海93岁的徐婉婵老人亲口讲述七十多年前,她和笕桥空军王斌(王振康)之间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
年,民国三十七年。
我21岁,就读于浙江省立杭州高等职业医事学校(现在的杭州医学院)。
他25岁,是笕桥航校(其时已改为空军军官学校)25期学员。入伍前,就读金陵大学哲学系。
我们正在热恋。同学们都羡慕我有一个飞行员男朋友。
他在学校的名字叫王斌,家中名字叫王振康。他让我叫他“振康”。
周一到周五,振康训练很忙,每周给我写一次信。
周六、周日他会开着吉普车从笕桥来学校看我。
年12月15日,星期三,农历冬月十五日。
大雪已过,离冬至还有一周。
这是一个我至死都不会忘记的日子。
这一天,振康突然急匆匆到东山弄宿舍来找我。
看到他,我很高兴。丝毫没有在意,今天不是周末。
我们像往常一样,到西湖边散步。
天已经很冷了。西湖边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我们手牵手沿着西湖往岳坟方向走。
这一日的振康,和往日有些不同,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振康告诉我,笕桥中央航校紧急迁往台湾,他要随部队换防。
他说:婉婵,我们结婚吧,和我一起去台湾。
天真的我根本不知道时局已经如此紧张。我说,我还有半年就毕业了,毕业我就随你去台湾,我们就结婚。
看他一脸凝重,我想逗他开心。我说:你是天之骄子,要开心。
他说:我不是天之骄子,飞行员命都不长。婉婵,我担心有一天留你一人独活世上。
我有点生气,捂住他的嘴不许他说。
振康没有再说什么,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贺卡,送给我。
贺卡的封面,是蓝色的天空背景上,一条金色的龙腾云盘旋。就像驾着战机翱翔蓝色天空的他。
他在空白处用钢笔写下:
祝您新年快乐,前途幸福,谨以此赠给我想念中的人儿!
振康敬赠
一九四八.十二.十五
贺卡墨痕未干,他又匆匆离去。
金龙犹如振康驾机踏着祥云而来
这是我们恋爱以来,第一次分别。此后,我用整整一生来找他。
年12月15日,我和振康分别60年,一个甲子的时光。
我又拿出振康送我的那张贺卡。这是他留给我最后的信物。
这张贺卡我保存了60年,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我都舍不得丢弃。
贺卡已经发黄了。我的眼泪滴在上面,被岁月一层层覆盖,字迹变得越来越淡。
一个又一个十年过去。他依旧音信杳无。我从满头青丝等到白发苍苍。
我戴上老花镜,在贺卡空白处,振康的文字下面写上:
弹指一挥间,60年过去了。48年12月15日是什么日子,今又12月15日,两岸直航的时刻,您在哪里?我们都是83岁高龄的人了,只有九泉相见。天堂之路又在何方,心痛难忍。
我和振康的文字相隔60年
我是浙江临海赤水村人,家有三兄弟,五姐妹,我排行老五,年1月出生,属虎。
抗战期间,浙江省立杭州高等职业医事学校迁往临海。年春,学校回迁杭州,我也从临海到了杭州。学校的宿舍,就在西湖边的东山弄。
我和振康的相识,是偶遇。
我身高1米75,是学校女排队员。
终于穿上了护师服
年10月31日,星期五,杭州各高校在杭州体育场组织了一场体育联赛。体育场人山人海,场上场下全是年轻的高校学生。
排球赛进行到一半,突然下起了大雨。比赛中断,我和同学赶紧跑到主席台躲雨。
那天,我穿的是白色球衣,黑色的长发烫成波浪卷,用橡皮筋扎在脑后。
我的球衣被雨淋湿了,转身想找同学要一张手帕擦一擦。一回头,就碰到一双炽热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他穿着篮球运动服,也是来躲雨的。身材挺拔,国字脸,浓眉大眼,他的眼睛真好看啊,漆黑深邃。
我脸一红,对他笑笑。他的脸一下就红了,回报我一个微笑后,赶紧挪开了眼神。
雨停后,我们各自散去。
振康戎装照
第二天周六,我在宿舍里休息。同学跑来叫我,说有三个空军来找我。
我很惊讶,寻思我也不认识什么空军,找我干嘛呢?
跟着同学下了楼。楼下,有三个穿着绿色军装、黑色军靴的军人。他们是笕桥航校的学生,一大早从笕桥开吉普车过来的。
振康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见我下楼来,三个人都抬头看着我笑。其中一人特别腼腆,看到我,脸就红了。
我马上认出来,他就是头一天在体育场主席台上遇见,但没说过话的那位。
他显得有些紧张。同来的人笑着在背后推了他一把,他才结结巴巴地对我说:“我们想……想来参观一下你们学校……”
参观了一会儿,我看他们心不在焉,就带他们到西湖边走了走。
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打听到我的名字,后来也没问过他。
印度刚回来的振康
星期天,他一个人又来了。
我们都是内向害羞的人,在西湖边走走逛逛,拉拉家常。
振康祖籍安徽凤台,家里经商,现在定居合肥。
他家四兄弟,他排行老二,哥哥王振域,两个弟弟王振业、王振志,一个妹妹王振蓉。
抗战前,他就读于南京金陵大学哲学系。
年,为响应“一寸河山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的号召,投笔从戎。在成都报名参加了国民革命军,随后参加远征军,奔赴印缅战场。
抗战胜利后,他没再回到金陵大学继续学业,而是考入笕桥中央航校(其时已改为空军军官学校),成为航校第25期学员。
笕桥中央航校校训
从此,每周六周日,振康都会开着敞篷吉普车从笕桥赶来看我,爬山、荡舟、一起骑脚踏车围着西湖转,或者看电影。逛饿了,他就请我吃西湖藕粉、麻球王、小鸡酥……他性格内向,热烈的情话说不出口,但他性格温和,细致体贴,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
民国岳坟正门
有一次,我们爬山时,我脚下一滑,他赶紧伸手将我扶住,那是我们第一次牵手。我们俩都脸红了。
还有一次,我们在岳坟边租了两辆自行车,我没扶好方向,自行车突然倒了。振康一个箭步冲上来,抓住我的手,扶牢我。我看他吓得汗都出来了。
我认定,这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我们第一次拥抱,是在保俶塔下,他拉着我的手,一直紧张到发抖。我正奇怪他怎么了,他突然张开手臂把我拥在怀里。这就算是表白吧。
保俶塔
年初的一个周末,振康来看我,邀请我去参加他们学校的舞会。
我穿上他送给我的漂亮旗袍,欣然前往。
这件旗袍的料子是振康买来送我,陪我去裁缝铺做的,淡黄色的绸缎上有五颜六色的小花,非常漂亮。振康是个很有审美眼光的人,他送过我很多礼物:大衣、檀香皂、绸扇、钢笔、笔记本、卡片……
振康送我的绸扇和檀香皂,陪了我70年,连捆礼物的橡皮筋都还在。舞会很盛大,可是我和振康都不会跳舞,别人跳舞,我们聊天。
他带我去看了他们的战斗机。晚上八点多,用军车把我送回了学校。
有一天,我们泛舟西湖。振康突然很认真地对我说:假如有一天,我们不小心走散了。你一定要记得,就在岳坟前等,不见不散。最多十年,我们一定会重聚。
我觉得很好笑,好好的,怎么会走散呢?杭州这么小,他可以来我学校找我,我也可以去笕桥找他呀。
很久以后,当我想起这句话,我才理解他当时心里的担忧。他一定已预料到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不被战火冲散,谈何容易?
我在浙江病院实习,就是涌金门现在中国美院的位置。
天气好的时候,每天清晨,都会有一驾战斗机披着朝霞,从笕桥方向飞过来,在涌金门上空盘旋打转。大家纷纷跑出去看。
开始我并不知道是振康,周末的时候他告诉我,他们每天都要驾机训练,他常常选择病院作为训练地点。
从此后,只要看到振康的飞机出现,我都会跑到户外,对着他招手呼喊。
振康驾着战机低空盘旋回应我。
阳光打在他的机身上,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他身披五彩霞光,仿佛踏着祥云而来。
我感觉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振康驾驶的就是这样的飞机
我们各自写信回家,坦承我们的恋情。
年上半年,振康去南京执行任务回来,带了一枚金戒指、一支派克金笔送给我。戒面方方正正,上刻一个“福”字。
我12岁时,父亲已过世。暑假,我回临海老家,带了振康的照片给母亲看,把振康送的戒指也给母亲看。
母亲看后非常满意,特意选了一枚金戒指让我回赠给振康。金戒指很雅致,上面镂空雕刻了一朵小小的金花。
暑假结束,我带着这枚戒指,还有一块丝绸,回送给振康。
虽还未举行仪式,但在双方家人眼里,我们已经不仅仅是恋人,而是未婚夫妻。
振康快毕业了,我还有半年才毕业。
周至柔是我们临海老乡,我买了一块丝绸,两把张小泉的剪刀,托中间人送去,希望能为振康分到一个好一点的单位。我没有告诉振康这件事。
我真是天真幼稚,炮火连天的土地上,能活下来已经不错了,哪里会有好一点的工作可言。
年12月15日之后,振康再也没有来看我,一周一封的信也没有了。
我常常到岳坟去,一坐一整天。人群里,再也看不到那个穿着绿色军装的人满面笑容向我跑来。
每天清晨,当太阳升起,振康再也不会驾着战机出现,向我问候。
我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飞行员命都不长,我的心就疼得不能呼吸。
我穿着他送给我的大衣,跑到笕桥去找他。
笕桥航校校舍
振康带我来过一次这里,就是那次舞会。好像还是昨天的事。
眼前,空空荡荡的校园已是一片死寂。
寒风凛冽,只有一个看门人躲在门口的小房子里,双手插在袖筒里,瑟缩在椅子上。
仿佛过往的一切都是幻觉。
看门人说,姑娘,你回去吧。已经有很多姑娘来找过了,他们不会再回来了,你回家等信吧。兴许会给你写信呢。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西湖边。西湖边有很多算命先生,坐在小板凳上等生意。
我摸出身上仅剩的一块银元,我要算算,振康,是否活着,他在哪里?
我报上振康的生辰八字,算命先生给了我十个字:人还活着,远在天涯海角。
一听他这样说,我就哭了。“远在天涯海角”,意思是我一辈子都见不着振康了吗?
转念一想,心里又燃起一丝希望。只要他还活着,无论天涯海角,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我每天看报纸,希望看到关于他的消息。
年12月15日,这一天,发生了好多事:
淮海战役国军第十二兵团被歼,黄维被俘;保密局局长毛人凤命徐宗尧接任保密局北平站站长……
这些国家大事都与我无关,我不关心。我只关心,我的振康,他什么时候回来。
抗日战士们
这一年的寒假,我过得犹如幽灵一般,每天以泪洗面。
以前的寒假暑假,我回到赤水,振康都会常常给我写信。记得有一次,哥哥弟弟恶作剧,把振康写来的信藏了起来。我望穿秋水,等得煎熬。
回到杭州,我责怪振康为什么不给我写信。才知道是哥哥和弟弟的恶作剧,狠狠把他们骂了一顿。
这一次,是真的没有了。
我用振康送我的蓝色毛线,为他织了两件毛衣,只有这样才能缓解我的痛苦。
我希望,有一天,这两件毛衣能穿在他身上。
解放军一路南下,国民党兵败如山倒。
就在我心急如焚的时候,年4月,突然收到了振康从上海寄来的一封信。
看得出来,这封信写得非常匆忙。只有一个